夜半整理书稿,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红字提示,我竟一时语塞。
作为一个沉浸此道很多年的 ming li 师,到了快知天命的年纪,总想将肚子里那点货倒出来。不为扬名,也不为逐利,只是想以一种“札记”的形式,将这些年摸爬滚打的经验、对五行生克的体悟,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。若能给有心人一点启发,也算是为这古老的国学文化,尽一点微薄之力。
可没成想,几十年前禁锢玄学的枷锁虽已打开,但在如今的传播路上,依然是关山难越。
这种阻碍,不是来自于道理的深奥,也不是来自于世人的偏见,而是来自于那一串串冰冷的平台规则。它以一种“宁可错杀一千”的姿态,将我们的表达欲拦腰截断。
有些现象,着实令人哭笑不得。比如“shou”这个字,本是“shou 要”“shou 先”之意,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字,可在某些语境下,却莫名其妙地被拦了下来。还有“ wei yi ”“ di yi ”这类词,本是陈述事实或表达程度,如今也都成了碰不得的雷区。仿佛只要沾了这些字的边,便是触碰了什么了不得的红线。
这还只是冰山一角。在 ming li 这个领域,有太多术语是“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”的。它们讲究的是那个“意”,是那个“境”。
为了通过审核,我们不得不像个文字工匠一样,绞尽脑汁地去寻找替代词。有的词,尚能找到七八分相似的;有的词,换掉就失了 hun 魄。比如涉及到“命运”的“运”,比如那些描述气韵流转的动词,一旦替换成了干巴巴的现代汉语,那种玄之又玄的韵味,瞬间就被抽空了。
更有甚者,我曾在某平台上发过一篇文章,为了过审,硬生生把那些敏感的关键词全换成了拼音。通篇看下来,汉字里夹杂着密密麻麻的拼音,像是一篇被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。文章是发出去了,可读起来呢?磕磕绊绊,意趣全无。本该是行云流水的论述,变成了猜谜游戏。我拿着那篇文章看了很久,心里很不是滋味——这到底是文化的传播,还是文化的变形?
文字是文化的载体,当载体被打了补丁,文化的味道就变了。
我们这一行,讲究的是“象”与“数”。字里行间没了那个“象”,呈现出来的东西,便不再是玄学,倒像是生硬的鸡汤,或者是语焉不详的谜语。这既是对读者的不负责,也是对我所坚守的这门学问的辜负。
这种矛盾与冲突,每天都在上演。像是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,一边是想把国学的瑰宝展示给世人的赤诚,一边是稍有不慎便“违规”“限流”的冰冷机械。
我也常问自己,这种戴着镣铐的舞蹈,还能坚持多久?
说实话,我不知道答案。
但我依然选择提笔。哪怕一篇文章要反复修改十几次,哪怕那些精妙的感悟 zui 终被删减得面目全非,哪怕 zui 终只剩下只言片语。
因为我知道,任何一种文化的传承,本质上都是一场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修行。古时候的术士们,或许也曾面临过文字的禁锢,但他们用隐语、用诗词、用歌诀,将智慧藏进了历史的褶皱里。
今天,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“隐语”罢了。只不过,古人的隐语是为了“传道”,而今人的拼音,却像是为了“求生”。
我不知道这篇札记能否被你完整看到。但如果看到这里,你懂了我的无奈,也看出了我的坚持。
那么,这些文字便没有白写。
伯温先生后记:
在这个被数据和算法裹挟的时代,愿每一个致力于传播传统文化的同行,都能守住初心。哪怕我们只剩下一方小小的天地,哪怕我们只能说半句留半句,但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记录,这门学问就还活着。